一

 长安回望绣成堆，山顶千门次第开。

 一骑红尘妃子笑，无人知是荔枝来。

 提到荔枝，总能想到杜牧这首脍炙人口的《过华清宫》。为博杨贵妃一笑，唐玄宗不惜千里迢迢派人从岭南运来荔枝。荔枝一日色变，两日香变，三日味变。而岭南距长安五千余里，就算是倾尽当时所能达到的最大人力、物力、财力，通过军事驿站八百里加急日夜运送，至少也要七八日才可抵达。

 在近期热播的电视剧《长安的荔枝》里，这看起来不可能完成的任务，却由一名长安小吏达成了。但有谁知道，岭南的新鲜荔枝在一千多年前是如何转运到长安的，背后又有哪些不为人知的经济和税收问题呢？作为一名税务工作者，我想就这部电视剧尤其是马伯庸的原著里的唐朝捐税，谈谈自己的一点感悟。

 

二

 电视剧中的故事发生在唐玄宗天宝十四载，即公元755年。但故事的主角不是唐玄宗和杨贵妃，而是长安城里的一个“九品芝麻官”李善德。

 李善德是大唐司农寺上林署监事，也就是上林署的一名财务人员。他在唐朝明算科及第，当时朝廷选人看重诗文，所以一直得不到升迁，五十多岁还是从九品。但他是一名数学天才，精通算学业务，为后来荔枝运转各项算计埋下了伏笔。

 虽然李善德是唐朝都城最基层的从九品小官，但他工作勤勤恳恳、任劳任怨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给妻女在长安买一套好点的房子。他通过“香积贷”付了房子首付，放“香积贷”的是招福寺的典座，贷出的本金叫“功德”，利息叫“福报”。李善德借贷200贯，按每月四分利息，两年还清，本利合计是392贯。两年时间，招福寺收取的利息已经接近本金。但典座仍不满足，坚持把利息归入本金进行收利，两年本利合计438贯。这样算来，房贷年利率高达48%——名副其实的高利贷，所得之利还不缴税费。

 办完房屋按揭，一向谨小慎微的李善德心情放松了不少。回到上林署后，上司和同事们也一反常态对他热情有加，还摆下好酒好菜宴请他，觥筹之间众人给他推荐了一份美差：荔枝使。直接为当今皇上办差，这可是一件天大的美事。他被这个天上掉下来的“馅饼”砸得晕头转向，在不明所以中接下了这份差事。

 当他清醒后，终于发现这份指令是被动过手脚的，“荔枝煎”的“煎”字是贴上去的，皇帝要的是“荔枝鲜”。“荔枝煎”是指用盐渍晾晒成干的荔枝果脯，跟新鲜荔枝相去甚远。而所谓“荔枝使”的任务是在六月一日贵妃生日之时，从岭南把新鲜的荔枝运到长安。

 一个“鲜”字，让李善德感觉自己被判了死刑。正当他一心求死之时，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好友杜甫劝他，既然退无可退，不如拼死一搏，搏出一线生机，李善德决定为家人放手一搏。

 

三

 李善德先是仔细研究了全国地图。从长安一共延伸出六条主道，主道上每隔三十里设有一个驿站。唐代传递公文的速度，最慢是日行七十里，最快是日行五百里，而传说中的八百里加急，二十年间只用过一回。李善德要去的岭南，距离长安五千四百四十七里，即使是八百里加急，也需要近七日的时间，何况娇嫩的荔枝受不起这样的日夜颠簸。

 李善德准备亲自去一趟岭南。历经一个多月到达岭南后，岭南节度使绝口不提钱粮的事情，只给了他一张通行符牒。李善德用这张免税通行证向当地胡商苏谅换取了初期费用，在苏谅、阿僮等人的帮助下，李善德开始做运输鲜荔枝的试验。他分四路人马携带荔枝，从岭南出发分别赶往长安，但荔枝都在第四天晚或第五天一早变味。最远的一路，用四天的时间，跑了足足一千七百里，也不过跑了不到一半的路程。

 在阿僮的启发下，李善德找到了一种延长荔枝保鲜时间的办法，即将荔枝连同枝干一起切下，插入装有水土的瓮中，让半生不熟的荔枝在路上成熟。如将鲜荔枝提前用盐水洗过一遍，在运输的后半程用冰块冰镇，又能抢出一些时间。

 李善德把所有的方法都用上，也只能让荔枝保存十一天。他回到长安，在机缘巧合之下，拜见了杨国忠，并告知了他这个计划。杨国忠给了他一块银牌，作为调拨物资的凭证。